凡煙小說

第 141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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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41 章

高二整個下學期,甄語幾乎都是別別扭扭地過的。

等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。

印象裏,昨天還在三月份,回過神來已是七月了,穿著短袖校服都冒汗。

早在換上短袖校服的那天就該體會到時間流逝……怪他,沒產生實感。

實在難以想象,他居然真的有每天只需要好好學習、什麽都不必煩惱的一天。

不止一天,及至七月,已經快滿半年了。

這期間有好幾個月呢。

正月裏,母親帶著甄榮家從南方回來了,元宵節喊他回家吃飯。

他回去了,簡固掐著點才送他回去,他自然沒趕上做飯。

匆匆去,匆匆回,拒絕了母親讓甄榮家送他的建議。

才走到巷口,就看到了等在附近的堅固。

大中午的……

甄語下意識回頭看向身後。

巷子裏空無一人,分外寧靜,就像他的心一樣……正午陽光正好,翩然灑落其中,安安靜靜,但並不空洞。

開學後,二月分外繁忙,三月在忙碌之餘多了一絲離開暖氣的冰涼。

四月春暖花開,月底月末時迎來了春季運動會。

哦對,簡固三千米沒能跑第一,甄語覺得是這憨憨路過他拉的橫幅就放慢腳步傻笑的緣故。

五一假期過後,夏天腳步匆匆地來了,競賽報名自有學校安排。

其間,他去崔家看望過母親,回家和家人一起吃過飯,還去簡固家再探望過關阿姨。

將日子掰成一天一天地說,很可能長得說也說不完。

以月、以半年為單位,簡直可以稱之為倏忽之間。

暑假馬上快到了,進行學期總結時,甄語才深刻體會到時光何等飛速。

還有,和簡固之間的狀態何等別扭。

倒不是相處得不愉快。

賀明明都說了:“根據我的觀察,你的情緒波動比以前大多了。”

可不嗎,有簡固在,他體會到了很多似乎從未體會過的情緒。

尤其是,不再和自己覺得不舒服的情況勉強和解了。

這學期開始,母親開始如常給他餐費了,每月二百。

在有餐補和住在簡固家的前提下,夠用。

他甚至可以刻意不去動用這筆錢,將其攢起來,以後還給母親。

不是賭氣,在他不再天天為這個家做“該做的事”時,就開始受之有愧了。

不止他一個人主動拉開了距離。

母親、甄榮家和他對話時,就像默認他始終在住校一樣。

不知怎麽評價才好,二百塊錢,能在二中的宿舍住半年有餘?

全市人民聽說了都要震驚一下。

在究竟住哪的問題上,暖氣停供他就該回家了,簡固不讓。

說太冷。

四月、五月……到了夏天,簡固幫他打了第一只蚊子,還是不讓。

家裏人默認他住校,他默默住在了簡固這。

他們做什麽事,幾乎都是在一起。

早晨打開房門,就會開啟同吃同住、往來於學校之間的一天。

競賽課依然在上著,距離預賽時間沒多久了。

他的賬本依然在記著,距離寫滿也沒多久了。

記賬這事,最多再持續一年。

高三這一年,他恐怕還是要住在簡固這。

非離開不可的話,也不是離不開,最多被對這件事格外警覺的簡固纏磨住而已。

真這樣的話,他即將……不單在物質上虧欠簡固,情緒上也會給對方帶來許多不快。

何必呢。

只欠一樣,比較簡單。

必須說明的是,他對簡固別別扭扭,不是由於這種虧欠感導致。

兩人從沒相處得不愉快。

簡固每天打早起看到他就是笑著的。

只要他控制住自己,別說冷硬的話,別讓對方露出怔楞的模樣,那笑容就始終不會消失。

在簡固臉上,在彎彎的眉眼,也在話語間。

仿佛,只要他存在,他安安穩穩地學習吃飯,簡固就能心滿意足。

甄語每天都在強烈地感受到這一點。

在他過去的認知裏,對誰好,是在做一件事。

做完的瞬間,那種友好或溫柔就結束了,點到即止。

每個想對某人溫柔的瞬間,一個挨一個地鑲嵌在時光裏,便成了長久的情感。

簡固就很怪,那些可貴的瞬間當中,根本就不存在空白。

持續穩定地對他好著,正如偶爾被雲霧掩藏也依然存在的東升西落。

成了他的生活中的自然規律。

難怪他這半年過得那麽如夢似幻。

甄語總結這些時,難免百味雜陳。

面對簡固卻“別扭”地絲毫沒表現出來。

“你這半年都幹什麽了?”他審查般提問,“總結好了沒?”

簡固笑瞇瞇地回答:“就是學習啊,和你一起學習。”

甄語不動聲色地又問:“別的呢?”

“別的……自從左老師來了以後,你也不想幹別的了啊。”簡固無辜地回答,“以前周末還喊我去打球,現在跟舒然他們約個飯時間都搞得很緊張了。”

是說這事嗎?

難道就不回想一下,是不是無私對朋友伸出了援手?

他這個朋友每天都在記賬,時不時感動無比,偏偏簡固半分都沒有幫助了他的自覺。

半年了,他依然天天在簡固這吃住的事,不值得一說?

甄語垂下眼簾,突兀地換了話題:“天兒這麽暖和了,我要回家了。”

“嗯,請個家政好好打掃一下吧。”簡固一本正經地說,“你不在家,他們不是都忙嗎,估計沒空打掃衛生。”

“我不是說了自己可以幹嗎?”甄語沒法接受這個建議,板起了面孔說,“沒必要浪費那個錢。”

簡固不甘示弱:“我也說了啊,請家政打掃幹凈,你就可以回去。”

甄語都被氣笑了:“你就是尋思著我不可能花這筆錢是吧?”

“不是啊。”簡固滿臉無辜,眼中浮起了狡黠的笑意,“我是尋思著,你肯定會讓著我。”

甄語:“……”

哦,他讓著簡固——簡固不讓他回家。

一點相互謙讓的勁兒都沒有!

“你直說得了。”他沒好氣地說,“反正就是不想讓我回去。”

他在簡固這挺好的。

怎麽可能不好?各方面都好,大家也都對他特別好。

他想過,坦然地接受好意,從此不再提,有能力獲得收入了再循序漸進回報給簡固。

可惜,他就是別扭地坦然不起來。

沈默有時候不見得是默契,也有可能是無法開口。

簡固猶豫了半天:“太霸道了吧?我還想和你商量著來。”

“不然你可能會不開心啊。”

甄語也默然半晌,瞄見時鐘顯示快上課了:“我不會,你回去上課吧。”

“真的?”簡固半信半疑,仔細觀察了一下甄語的表情,“真的嗎?”

“真的。”甄語輕推著簡固的肩頭,“快去。”

對方一站起來,他就夠不著了,便改為扶著手肘。

簡固自然地反手抓住了他的胳膊。

說讓這人回去上課……怎麽跟要把他一塊兒拉走似的?

甄語無奈:“松手。”

簡固很是不能放心:“你不會下課就跑回家吧?”

“不會。”甄語說這話時都有點咬牙了,“趕緊回你們班。”

科任老師都在講臺上做好準備了,簡固是沒留意嗎!

“哦,那……”簡固一看時間確實不早了,彎身在甄語耳邊匆匆地說,“你有事要和我商量啊,這兩天老看你心事重重的。”

一口氣倒挺長。

噴吐的呼吸溫熱綿長,跟話沒說完似的,長久地附在他耳畔。

他能有什麽心事,他的心事就是簡固……下課再琢磨。

無論課堂學習,還是競賽課的學習,幾乎把他的時間占滿了。

每天頭腦極度充實地入睡,洗臉時都滿腦子知識點,和水花一起歡快地飛濺。

過去的半年裏,他們確實每天都在一起學習。

沒別的,沒那麽多時間和心思去想別的。

他偏偏偶爾會想到。

原來,有些事,不是知道不應該、不合適、時機未至就能憑理智控制住的。

書山題海再怎麽浩瀚廣博,也壓不住翻湧而起的浪濤。

他最多可以保證在學習的時候不走神。

上學和放學的路上,用餐期間,睡前時光等等等等,他都會想到強行壓下心事。

沖澡的時候,他倒是從來不想心事,洗澡的時候……解題思路最廣。

怪他別扭嗎?

現在他很多時候都無法直面簡固的凝視。

怎麽才能不別扭呢。

不用不耐煩的語氣?不行吧,真實感情地說話,容易發膩。

好比剛剛。

他就想說自己也不想讓簡固不開心來著。

想讓簡固“快回教室去吧,聽話”,而不是簡簡單單的“快去”。

噫。

過去,他好像有個階段忍不住這麽說話來著。

想起來就讓自己頭皮發麻。

他的性格,一言一行,也被同化得有點黏糊了。

還好及時發現,及時改正。

目前多少有點過分冷酷,得琢磨一下,怎麽才能變得心如止水……

升入高三前的暑假很快就來了。

這一屆學生恍若沸騰翻滾起來的水,彼此交換著做好的計劃。

有的說,要趁著還沒升入高三,好好地玩一玩,收收心。

有的說,暑假裏要進行一場名校參觀之旅,對理想進行洗禮。

有的說,要去上這個培訓那個培訓,把缺腿兒的學科補一補。

大多坦坦蕩蕩,也有“爾虞我詐”,每個人都確實十分期待就是了。

期待暑假,也期待成為高三生。

再開學時,沖擊競賽、參加自主招生或參加特長等等的他們就會各奔東西,每個人的選擇不再一一列舉。

有的同學很可能要畢業典禮再見了。

對於二中的學生們來說,也不算什麽太大的場面。

二中是競賽強校,不乏專註於此的學生,高一或高二拿到保送後就進入高校預科班了,早早與高中校園道了離別。

好在,他們的朋友們都選擇在學校裏學習,沖擊高考。

唯一打算嘗試走競賽的賈思璐和他是一個學科,平時交流挺多。

沒有面臨分別,便無須傷春悲秋。

距離比賽細則上的預賽日期只剩短短一個半月。

別說傷感了,連擡頭的時間都不見得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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